猪猪小说网zhuzhuxiaoshuo.com

“彭爱卿,你为何如此慌张?”

他顿了顿,缓缓道:

“再急的事,也得沉下心来。”

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样子,身上竟隐隐透出几分当年赵诛在位时的影子。

赵绛珠听着儿子这番话语,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的侧脸,心头那股因彭童闯入而生的微愠悄然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欣慰与暖意。

然而,跪在地上的彭童却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
他脸上惊惶之色更浓,嘴唇哆嗦着,语无伦次地颤声道:“陛……陛下,事情……事情太急了!”

“臣……沉不下心啊!”

赵元见他如此,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再多做解释,直接切入正题:“说事吧。”

“咕噜……”

彭童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
就这么片刻功夫,他身上的东厂官服后背,竟已被涔涔而出的冷汗浸湿了一大片,紧紧贴在脊梁上。他抬起头,用那双布满血丝、充满恐惧的眼睛望向御案后的母子二人,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:

“忠武王妃及其世子,死……死了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。

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,猝然劈落在御书房这方寸之地。

空气,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。

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都停滞了飘动。

所有的声音……

窗外的风声,远处隐约的宫人走动声,甚至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
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,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息,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赵绛珠和赵元,几乎是同时,极其缓慢地,从那种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中挣脱出一丝神智。

两人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竟是同样的嘶哑、干涩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颤抖: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彭童哭丧着脸,那惊惶绝望的神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。

他伏低身子,用尽力气,又将那如同诅咒般的话语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“忠武王妃及其世子……死……死了!”

“嘭!”

话音落下的刹那,赵绛珠只觉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上头顶。

眼前骤然一黑,阵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,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。

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冰凉的案几边缘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
张婉儿……和陈涵……

死……死了?!

这怎么可能?!

赵元同样呆住了。

他小小的身躯僵在椅子里,大脑里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绪仿佛都被这句话炸得粉碎。

然而,就在这片空白之中,一些鲜活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出来,是夜色下的小院,两个半大孩子偷偷摸摸凑在一起比划拳脚;是忠武王府厨房飘来的隐秘香气,伴随着少年人压低的笑语。

“来试试招,我今天又学会了三招,跟我练练,打赢了咱俩一起吃。”

“可不许为了讨好我放水啊!”

“这才哪到哪,等七天后,你来早点,我让那个厨子现做,让你吃刚出锅的!”

陈涵那张总是带着点嬉笑、眼神却亮晶晶的面容,无比清晰地定格在他的记忆里,鲜活,生动,仿佛就在昨日。

小涵……

赵元呆呆地坐着,眼神失去了焦距。

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拳头,那拳头很小,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起来,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。

赵绛珠只觉一阵眩晕。

那眩晕来得如此猛烈,像一记无声的重锤,狠狠砸在后脑。她苍白的手,几乎是本能地,死死扶住了冰冷的御案边缘。指节用力到发白,才勉强撑住那因极致的惊慌而几乎要软倒的身躯。

张婉儿……陈涵……

死了。

短短几个字,轻飘飘的,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,压得她心口发闷,喘不过气。

她不敢去想。

不敢去想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大明知道了这件事,会是什么反应。

更不敢去想,如果“那位”知道了……

那后果,她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。

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却吸不进一丝能让人安定的空气。

赵绛珠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,目光死死盯住跪在御案前、抖如筛糠的彭童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:

“是谁?”

“是什么人……杀了他们!?”

彭童伏在地上,嘴唇哆嗦得厉害,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:“是……是吕丞相。”

“他买通了大相国寺的和尚……往素斋里下了……不知是什么的毒药。”

他喘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:“除了忠武王妃……还有镇辽王府的长媳、户部尚书的老婆……”

“全……”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仿佛那两个字有千斤重,“全死了!”

话音落下。

赵绛珠耳中嗡嗡作响,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那三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冲撞、炸响……

吕丞相。

吕慈山!

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几乎是嘶吼出声:“快!快将吕慈山给哀家抓回来!!”

彭童哭丧着脸,头埋得更低,声音里满是绝望:“吕慈山……也死了!”

“他老婆……也在家里服毒自杀了……”

死了?

也死了?

赵绛珠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天旋地转。她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冰冷刺骨,强行将心底翻江倒海般的惊骇、愤怒、恐惧……所有混乱的情绪,死死压了下去。

还没等她从这接二连三的噩耗中缓过一口气。

御书房外,再次传来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。

这次来的是东厂总指挥,邵三。

“陛下、皇太后,臣有急事启奏!”

急事……

赵绛珠神情麻木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
还有什么……能比忠武王妃母子之死更急、更糟?
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,用干涩的声音说道:“进来。”

邵三快步踏入御书房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瘫软在地、面无人色的彭童,却无暇理会。

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,疾步上前,呈给赵绛珠:

“陛下、皇太后,边疆急报。”

邵三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狠狠刺入这死寂的空气:

“镇辽王……昨夜遇刺身亡了!”

话音落下。

御书房内,陷入了比刚才更深、更沉、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赵绛珠如坠冰窟。

彻骨的寒意,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,将她整个人都冻僵了。

脸色惨白得,没有半点人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