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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像是在等待。

可能是在等待黎明撕破这沉重的夜幕。

也可能只是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变数。

或者,什么都没等。

只是需要这样一个绝对安静且无人打扰的空间,来承载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巨大压力。

没有人知道,此刻坐在这北祁权力核心大殿中的年轻王爷,肩上究竟扛着多么沉重的担子。

北祁的国运,人族的生死存亡,乃至未来可能与异人一族那复杂而脆弱的合作…
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压力,最终都汇聚到了他这里。

从古至今,或许都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,在如此年轻的年纪,以并非皇帝的身份,却捏着整个帝国甚至整个族群的命脉。

这份压力,足以让心智最坚韧的人崩溃。

殿外风声呜咽,更添几分萧瑟。

就在这时,一道极其突兀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太和殿那高高的门槛之外。

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衣服,头发乱糟糟地束在脑后。

几缕发丝不羁地垂落在额前,脚下踩着一双看似普通的布鞋,却纤尘不染。

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,面容普通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歪着头打量着殿内独自枯坐的周晚。

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仿佛看热闹般的笑意。

这人,正是以“天下神速”着称,传了周晚独门身法“步风罡”却从不承认他是徒弟——沈风!

周晚似乎对沈风的出现毫不意外,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。

依旧盯着殿外的黑暗,只是淡淡地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飘忽:

“大半夜的,跑我这冷冰冰的大殿里来喝西北风?”

沈风闻言,嘿嘿一笑,迈步走进大殿。

那步子看似随意,却瞬间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,来到了周晚的案前。

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,甚至还把一只脚踩在了椅子边缘,姿态极其不雅。

“嘿嘿,你小子现在架子大了啊,当了个什么劳什子并肩王,连师父来了都不起身迎接了?”

沈风斜眼看着周晚,语气戏谑。

周晚终于将目光从殿外收回,落在了沈风那副邋遢随性的模样上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,似笑非笑:

“我可不敢认您这尊大佛当师父,免得哪天您老人家心情不好,又嚷嚷着要清理门户,把我这身三脚猫的功夫收回去。”

“呸!”

沈风啐了一口,笑骂道:

“老子传出去的功夫,那就是泼出去的水,还能收回来?你小子少在这儿跟老子贫嘴。”

打量着周晚,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,啧啧两声:

“怎么?一个人在这儿装深沉?学那些老家伙忧国忧民?瞧瞧你这小脸绷的,跟死了老婆似的。”

这话可谓是十分不客气,甚至有些恶毒。

但周晚知道这就是沈风的性子,他若跟你客客气气,那才真是见鬼了。

周晚没有动怒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身体向后靠了靠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:

“老婆倒是没死,不过也差不多快了,再这么下去,我怕是要累死在这张椅子上了…”

沈风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,挑了挑眉:

“哟,还真遇上麻烦了?说来听听,让老子乐呵乐呵。”

周晚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道:

“妖族百万大军陈兵离江对岸,造船的动静隔着百里地都能听见,箭在弦上。易年那混蛋不知道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,音讯全无。七夏倒是回来了,可也带回来两个更大的麻烦,这局面,够你乐呵的吗?”

沈风摸着下巴,咂咂嘴:

“听起来是挺热闹的。不过你小子不是挺能折腾的吗?当初在落北原,四象境界就敢瞎玩,现在都归墟了,反倒怂了?”

“此一时彼一时…”

周晚摇了摇头,目光再次投向殿外的黑暗,声音低沉:

“那时候输了,大不了就是小爷一条命,可现在输不起啊,输了北祁就没了…”

说着,看着沈风,眼神复杂:

“有时候我真羡慕师父你,来去如风,无牵无挂,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…”

沈风闻言,沉默了片刻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,翘起二郎腿,晃悠着说道:

“屁话!老子那是潇洒,不是没心没肺,天塌下来?嘿,你小子现在不就是那个顶着天的人吗?感觉怎么样?是不是快被压成肉饼了?”

周晚无奈地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
沈风看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沉重,忽然正色道:

“小子,记住老子一句话…”

周晚抬眼看他。

“这世上啊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…”

沈风的声音难得的认真了几分:

“当年老子被十几个归墟境界的老怪物追杀,不也活蹦乱跳地活到现在?妖族势大又如何?易年那小子不在又如何?路,是人走出来的,你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,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,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,能做到哪一步,就到哪一步,问心无愧,就行了…”

站起身,拍了拍周晚的肩膀,那动作看似随意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。

“至于其他的…”

沈风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森然:

“天塌下来,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在旁边看着吗?真要到了那份上,老子这把老骨头,也不是不能活动活动。”

说完,不再多言,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,已然消失在了太和殿中。

来无影,去无踪,只留下那略带沙哑的声音,似乎还在殿中回荡:

“走了!这皇宫里的酒,淡出个鸟来,还是外面的够劲!”

声音远远传来。

秋风依旧,长夜未央。

前路依旧艰难,但至少,并非独行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