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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历二十三年春,正月十七,寅时初刻。

福王府对面,隔着一条空旷的街,有座三层茶楼。

顶楼的暖阁里,窗纸蒙着特制的纱,从内可望外,自外不可窥内。

我靠在铺了软垫的黄花梨圈椅里,闭着眼。

头疼。

那种从颅骨深处渗出来的钝痛,像有根生了锈的锥子。

随着心跳,一下,一下,凿着太阳穴。

尤其是右半边,痛感更清晰些。

那是当年大师兄一拳震伤颅骨,混合了二师兄的慢性毒素,落下的病根。

天阴欲雨,或情绪剧烈波动后,便会发作。

我没有去治,而是刻意留下这痛。

每一次发作,都像一道冰冷潮湿的锁链,将我牢牢拴在那个夜晚,那个巷口,那个几乎将我灵魂击碎的“师兄”。

提醒我,我从何处来。

提醒我,我因何在此。

更提醒我,我该往何处去。

一双微凉柔软的手,按上了我的太阳穴。

力道不轻不重,指尖带着一丝清苦的药草气息,精准地按压着穴位。

“力度可以么?”柳如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没睁眼。

这场景,像极了十四年前,在青州的听雪轩。

那时的我,还是镇武司三品税吏,而她是镇武司在不死宗的卧底寒蝉。

她也是这般替我按头。

只是那时她手指还有些生涩,如今已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

“老毛病了。”我低声说。

柳如弦手下动作未停,开始切入正题:“北边密报,贾正义已接到掌司钧令,下月十五前,必须抵京述职。”

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。

秦权突然召贾正义这个北疆镇守回京,绝非寻常。

“他在北境如何?”

“镇守幽、并、秦三州巡边使,权柄日重。”

柳如弦的指尖稍稍加重,“独臂修罗的旗号,在北疆能止小儿夜啼。据说他练了一支哑卫,皆割舌植入特制战傀税虫,只听他一人号令。边境几股马匪,被他屠得十室九空,首级垒了京观。”

我沉默片刻。

“有些时日没见了。”

述职年年有,京中也常见。

但“见面”与“相见”,是两回事。

上一次真正“见”他,看清他眼中映出的东西,还是十年前麟德殿受封“十杰”时。

那时他眼中的火焰还未完全熄灭。

如今听来,那火焰怕是已烧成了别的东西。

“九章阁那边,”柳如弦换了个话题,“赵无眠上个月又驳回了营造司三份阵盘优化方案,理由是‘能耗比不达天道最优值’。马三通在衙门里跳脚骂了三天,说‘冷面判官’要把他逼成‘秃头巧匠’。”

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又归于平寂。

赵无眠还是那样,一丝不苟地令人敬畏,也令人窒息。

她是新天道最完美的产物,一把没有情绪的尺。

柳如弦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还有一事,”她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,“沐雨郡主……昨日又闯祸了。”

我闭着的眼皮微微一跳,“嗯?”

“她在西市‘偶然’撞翻了税赋司运送本月账册的马车,账册散落积水,污损大半。税赋司主事气得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,被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被我用暗影阁的‘旧档’请去喝了杯茶,暂时压下了。”

我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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