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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结滚动,却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
“扳指我会交给证物司。”

我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,“张监正若还有疑虑,可以申请调阅入库记录。”

说完,我转身离开。

这一次,他没有再拦我。

……

处理完福王府案的最后一沓文书时,窗外天色已近申时。

我提起朱笔,在结案卷宗的末尾签下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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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迹在特制的纸张上迅速干涸,化作天道卷宗系统里一串冰冷的文字。

永历二十三年正月十八,福王朱樘案,结。

笔尖悬停了一瞬。

第三个。

这是我亲手处置的第三个亲王。

第一个是蜀王朱麟,十年前在蜀州寿宴上,被二师兄逼着跳完“死亡之舞”后化为枯骨。那时我还有愤怒,有不甘,有“掀翻这狗日的天道”的誓言。

第二个是楚王朱桢,五年前在武昌,以“私炼禁药、戕害民女”的罪名被抄家。那夜我站在楚王府的阁楼上,看着下面哭嚎的女眷,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笔很沉。

现在是福王朱樘,连理由都懒得细想了。

截留国税、私蓄甲兵、勾结逆种……

这些罪名像个万能的模子,套在哪个不服管束的宗室头上都合适。

我搁下笔,起身。

镇武司衙署前的广场上,几个黑衣税吏正押着三五个年轻人往大牢方向走。

那些年轻人穿着国子监的青衿,头发散乱,脸上带着伤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最前面那个尤其显眼。

约莫二十出头,眉目清俊,嘴角破了,血痂凝成暗红色。

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。

押送的税吏推了他一把:“快走!”

那书生踉跄了一步,没摔倒,反而回过头,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正好啐在税吏的靴子上。

“找死!”税吏扬起手。

“住手。”
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
税吏的手僵在半空,看清是我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慌忙躬身:“江、江监司……”

我没看他,目光落在那几个书生身上。

他们也在看我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
带队的税吏小跑过来,“回大人,这几个国子监的学生,今日午后在文渊阁外聚众……辱骂监司大人。被巡值的兄弟听见,就带回来了。”

辱骂我?

我看向那个嘴角带血的年轻书生。

他也正看着我,眼神毫不避让,甚至带着挑衅。

“骂了什么?”

税吏犹豫了一下:“说大人是……朝廷鹰犬,弑师求荣,残害宗室,天理不容……”

话没说完,那书生突然开口:

“还有一句……”

“正月十八说亲事,不知江监司夜里可敢闭眼?可曾梦见金先生在天上看着你!”

广场上死一般寂静。

几个税吏的脸都白了,有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像是怕被这话溅起的火星烫到。

我却笑了。

很淡的笑,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。

“李文博的学生,”我说,“倒有几分骨头。”

李文博。

国子监祭酒。十年前在蜀中,他是第一个公开支持我查税的地方大员。

后来在京城,他为我上奏限制宗室特权,甘做“恶人”。

直到师父死后。

十年了,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
偶尔在朝会上遇见,他看我的眼神,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
不,石头还能垫脚,我连垫脚的资格都没有。

没想到,他的学生,倒还继承了几分老师的风骨。

“放了。”我说。

税吏一愣:“大人,可是他们……”

我抬眼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冷了下来。

那税吏浑身一激灵,立刻躬身:“是!放人!快放人!”

锁镣“哐当”落地。

几个书生愣在原地,似乎没反应过来。

“算你们走运!”税吏没好气地推了他们一把,“大人不计较,还不快滚!”

几个书生互相搀扶着,踉跄着离开。

走了十几步,那个带头的忽然回头,又看了我一眼。

我转身,不再看他们。

骂我的人多了。

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,江湖上那些藏头露尾的“义士”,市井里那些窃窃私语的百姓。

还有沐雨。

我的小师妹,如今每次见我,眼神里的恨意都能淬出毒来。

相比之下,这几个书生骂的几句,又算什么?

不过是……

我抬起头,看向广场尽头。

那里,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。

马车在衙署台阶前停下。

车帘掀开。

一个人探身出来。

他站在地上,抬起头,看向台阶上的我。

十年不见,贾正义老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