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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痛隐隐又有发作的迹象。

“说完了?”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,“说完就出去。”

沐雨死死瞪着我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又涌上来,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。

那眼神,从灼热的愤怒,渐渐烧成一片冰冷的灰烬。

“好,我走。”

她一字一顿,“江监司,您慢慢祭拜。祝师傅保佑您……前程似锦,家宅安宁!”

她撞开我的肩膀,几乎是冲上石阶。

密室里重归昏暗,只剩那一点飘摇的灯火。

我站在原地,听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祠堂外。

听着隐约传来小桃红惊慌的呼唤,听着府门被重重摔上的闷响。

一切复归死寂。

只有那无字牌位,在灯影下沉默地立着。

我缓缓走到灵龛前,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冰凉的乌木表面。

然后,吹熄了灯。

密室里,彻底被黑暗吞噬。

……

我在黑暗中静立了许久,直到祠堂外最后一点天光也彻底湮灭。

然后,我走上石阶,轻轻合拢暗门,走出祠堂。

回到书房,没有点灯。

凭着记忆,我从乌木盒中取出那杆沉甸甸的旧烟枪。

开书案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小抽屉,里面只放着一只扁平的锦囊。

解开系带,里面是细如发丝的烟叶。

金丝雾。

我捻起一撮,手指有些发僵,慢慢填进烟锅,压实。

没有用火折。

指尖凝起一丝离火真气,凑近烟锅边缘,暗红的光芒一闪而逝,烟叶被悄然引燃。

一缕极淡的、带着特殊苦辛气的青烟袅袅升起。

我拿着烟枪,又走回密室。

在无边的黑暗里,只有烟锅处那一点暗红的光,明明灭灭。

师父,又是正月十八了。

您走了十年,我在这笼子里,也演了十年的戏。

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。

信我就是铁石心肠,信我早已六亲不认,信我甘愿做这新天道脚下一条最凶的狗。

可只有在这不见光的地方,对着这块不敢刻您名字的木头,我才敢喘一口气。

才敢让头狠狠地疼,让胳膊上的旧伤狠狠地酸,让心里那块被剜掉的地方,空空荡荡地灌着冷风。

沐雨今天来了,又走了。

她恨我是对的。

这出戏,总得有人恨得真切,才演得下去。

只是……有点累。

我缓缓走到灵龛前,像过去九年一样,将烟枪端正地放在无名牌位前。

然后跪下,以弟子礼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
每年就这一袋,替您抽了。

记忆如潮水般带着烟气的苦涩涌来。

我仿佛又看见十年前的那个夜晚,师父指着浩瀚星空。

“北斗悬天,其柄指东,然璇玑者,变动之枢也!小白,记住,真正的‘劫’,不在规内,而在偏离!”

偏离……

鬼使神差的,我学着记忆中师父的样子,执着烟枪,以锅中那点暗红为星,在身前虚无的黑暗中,缓慢而艰难地,划出北斗七星的光轨轨迹。

与此同时——

啪!

烟锅边缘,一处毫不起眼的旧痕,猛地迸发出一粒银白色的光点!

纯净、冷冽,与暗红烟火截然不同!

星辰之光!

我呼吸停滞,死死盯住那点银星。

不顾后颈植入点烧熔般的剧痛,我凝聚全部心神,将那一丝悸动疯狂催动!

下一刻,烟枪上升腾的青白色烟雾骤然凝固,随即如受无形之手牵引,在我眼前飞速凝聚、旋转、勾勒——

一幅微缩的、由烟雾构成的北斗七星阵图,赫然浮现!

璇玑、玉衡、天权……星位宛然!

但就在阵图成型的瞬间,我“认知”中的那片星空,碎了!

不是眼睛看见,是十年来日夜揣摩、已成本能、融入呼吸的北斗星图,其最核心、最不容置疑的“璇玑”一点,在感知中毫无征兆地,向西北滑移了三度。

仿佛你毕生膜拜的一尊神像,突然对你眨了一下眼。

不是恐惧。是比恐惧更根本的晕眩!

是脚下大地变成流沙,是头顶星空开始旋转。

是整个世界最底层的“基石”,在你面前公然叛变。

星位……偏移了?

我仿佛“看”见,那偏移的“璇玑”星芒,像一颗被拨动的算珠,正在沿着一条无边巨大的、暗金色的轨道,缓慢而无可阻挡地,滑向无数个早已注定的……终点。

而那终点,似乎同时连接着北疆,连接着福王府,连接着我后颈灼烫的植入点,连接着——秦权观星居中,那面最大的光幕。

几乎在同一刹那!

“嗡!”

一股庞大、冰冷、狂暴到难以形容的压制性力量,毫无征兆地降临!

直接从我后颈的植入点、从四肢百骸每一个被税虫联结的角落内部爆发!

我闷哼一声,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喉头一甜,鲜血顺着紧咬的牙关渗出。

眼前阵阵发黑,耳中尖锐的嗡鸣几乎刺穿鼓膜。

不是攻击,却比任何攻击更恐怖。

这是来自“天道大阵”本身,对其核心规则被触及、被窥探、被质疑时,自动触发的、最高级别的反制与警告!

一级示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