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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微真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温声道:“既已拍下,稍后便交割。玉凤,莫要太过忧心,一切有为师在。”

张玉凤缓缓点头,收回目光,但紧绷的心弦,却并未放松。

她看着那被重新盖上黑布、准备抬下去的笼子,深琥珀色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。

若真是小荷,怎么会被人抓到白玉京里,当作一件拍品?

那夫君如今处境又如何?

张玉凤不敢再深想,只能握了握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两界石。

这件从万秽渊试炼之中拼尽性命博回来的东西,也是助她和夫君唯一能相见之物。

只是自己如今道行初步稳固在解仙,虽然也能在十一重天其他界域停顿许久,但于她而言,还是太少太少。

夫君道行不低,心性更是上佳,比起漏壶宫那些天骄弟子,也不遑多让。

不,这些漏壶宫的天骄给夫君提鞋都不配!

张玉凤暗暗想着,并坚持要稳固解仙的道行之后,再用两界石回到原本的界域之中,助夫君复兴李家!

对了,还要将那小荷带回去……

……

……

白玉京的喧嚣与光影,似乎穿透了重重天域,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,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洗的凡尘中州。

粗眉方老早带着心神初定的方婶子,与崔心雨、万马、阿良等人,先行离开了那片修罗场,在盛京城南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,寻了家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。

李镇近日习惯了独行,一人吃些闷酒,想些心事。

他找到个茶铺,铺子门口支着布棚,摆着几张粗木桌椅,已有三两早起的客人坐着喝茶、吃些简单的汤饼点心。

李镇走了进去,在靠里一张空桌旁坐下。

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,见有客来,也不多话,麻利地送上一壶粗茶,一只粗陶碗,碗边沿还有个小小的豁口。又问了句:“客官可用些吃食?今早蒸的菜肉包子,还有热汤面。”

“一碗汤面,两个包子。”李镇道。

“好嘞,稍等。”

茶是劣等的陈茶梗子泡的,又苦又涩。李镇却喝得坦然,一碗接一碗,仿佛要冲淡喉咙里那股无形的铁锈味。

汤面很快端上来,清汤寡水,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,面条倒是筋道。包子不大,皮厚馅少,但热气腾腾。

李镇慢慢吃着。

阳光透过布棚的缝隙,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巷子外传来零星的叫卖声、车马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。

与那晚的柳家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
他吃得并不快,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。

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偶尔会落在碗中晃动的面汤上。

就在他第二个包子吃到一半的时候,茶铺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。

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裙,头发花白稀疏,满脸深刻皱纹的老妪,拄着一根油亮发黑的旧米杖,颤巍巍地走了进来。

她看起来很老,背佝偻得厉害,脚步虚浮,像是随时会跌倒。

掌柜的似乎认得她,招呼了一声:“米婆,今日这么早?老样子?”

那米婆浑浊的眼睛似乎抬了抬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“嗯”声,算是答应。

她并未去看掌柜,目光在茶铺内扫了一圈,最后,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,那个默默吃着包子的黑衫青年身上。

她的目光停顿了一瞬,极短暂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,在离李镇隔了两张桌子,靠近门口的位置慢慢坐下。

掌柜的很快给她端来一碗糊汤,还有一小碟咸菜。

米婆低着头,用一把缺了口的木勺,慢吞吞地吃着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
她吃得很专注,仿佛全副心神都在那碗糊糊上。

茶铺里陆续又进来几个客人,多是附近的街坊或脚夫,要了茶水解渴,或匆匆吃些东西便离开,并未过多关注角落里的李镇和门口的老妪。

李镇吃完了包子,汤面也见了底。

他放下筷子,又倒了一碗茶,慢慢喝着。

米婆也终于吃完了她那碗糊糊,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了擦嘴和勺子,小心收好。

她拄着米杖,缓缓站起身,似乎准备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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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她经过李镇桌旁时,脚下似乎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,一个趔趄,手中米杖脱手,朝着李镇身上倒去!

李镇伸手,稳稳接住了那根眼看要砸到碗筷的旧米杖。

入手沉重,木质异常坚硬,杖身温润,不知盘磨了多少年月。

杖头雕刻着一个简朴的米斗图案,纹路已被磨得几乎平滑。

“老人家,小心。”李镇将米杖递还回去,声音平淡。

米婆浑浊的眼睛看向李镇,接过米杖,枯瘦的手指似乎无意间在李镇递还时触碰到了他的手背。那触感冰凉,干燥,像老树皮。

“多谢……后生。”米婆的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破旧风箱,“人老了,腿脚不中用了,差点撞到你。”

“无妨。”李镇收回手,端起茶碗。

米婆却没有立刻走开,她站在那里,微微佝偻着背,目光似乎落在李镇桌上空了的碗碟上,又似乎没有焦点。

“后生……不是本地人吧?”她忽然开口,像是寻常老人无意识的搭话。

李镇抬眼看了看她:“路过。”

“路过好啊……盛京城,繁华,但也……是非多。”米婆慢慢说着,声音很低,只有临近的两人能听清,“尤其是这几天,听说……不太平。”

李镇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
米婆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似乎在打量李镇,又似乎在看着别处:“老身活了一大把年纪,见得多了。有些债,该讨。但讨债的路……太窄了,容易撞到墙,伤着自己。”

她顿了顿,见李镇依旧沉默,便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,缓缓道:“墙太多了,推倒一面,还有更多。有时候,留条缝,透透气,比硬撞开……或许,走得更远些。”

李镇垂下眼,看着粗陶碗里沉底的茶梗。

“墙挡了路,自然要推。”他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冷硬,

“推不开,就砸碎。至于缝……不需要。”

米婆握着米杖的手紧了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

“后生……戾气太重,未必是福。”她声音更低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,“当年的事……牵扯太广,水太深。有些人,有些力,不是靠砸,就能砸没的。”

“水深,就抽干。”李镇端起茶碗,将最后一口苦涩的茶水饮尽,“力大,就打折。”

言简意赅,杀意凛然。

米婆彻底沉默了。

她看着李镇平静无波的脸,那深潭般的眼睛里,没有年轻人常有的热血与冲动,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冰冷与决绝。

她知道,再多说也无益了。

“……后生,好自为之。”米婆最终只吐出这么一句,声音干涩。她拄着米杖,转过身,步履蹒跚地朝茶铺外走去,背影显得愈发佝偻苍老。

李镇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,手指在粗陶碗沿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掌柜的过来收拾碗筷,随口道:“客官认得米婆?她是我们这条街的老人了,无儿无女,平时靠帮人看看米缸、说几句吉祥话换口饭吃,人有点神神叨叨的,但心不坏。”

“不认得。”李镇放下几枚铜钱,站起身,“只是碰巧。”

他走出茶铺,站在巷口。阳光有些刺眼,街道上人流渐密,喧嚣扑面而来。

米婆?

这是问米赵家的人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