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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回。”

两个字,冷得像冬夜的风。

崔铁山沉默了一瞬。

“为何不先回家中?”

“无家可回。”

崔铁山不说话了。

廊道里安静得只剩夜风穿过的呜咽。

崔明彦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父亲在场,终究没有开口。

崔心雨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向崔铁山。

“父亲。”她开口,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,像隔着很远的距离,“我有事求你。”

崔铁山看着她。

很多年了。

这孩子离府那日,他没有去送。

他以为还有时间,等她气消了,等她在外碰壁了,自然会回来。

再见面,她用这种语气,叫他“父亲”。

“……什么事?”他问。

“张家主母张吕氏启动了一道血祭大阵,勾连中州地脉,三日后汲取亿万生灵气血,为通天台铸血符。”崔心雨声音平直,“需要三叔的地脉图谱,找出阵眼,破阵。”

崔铁山眉头微皱。

“张家以符水立族,确有布阵之能。但此等规模的血祭大阵,需千年底蕴支撑,且一旦启动,与中州地脉深度绑定……”他缓缓道,“张家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?”

崔心雨接着道,

“张家家主张九龄已死,那张吕氏还有什么不敢?”

崔铁山没有接话。

他当然能感知到地脉的异常。

晴日里张家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,那股隐隐扩散、令他也感到心悸的阵法波动,绝非寻常符阵所能比拟。

只是他不愿相信。

七门同气连枝,唇亡齿寒。

张家若真的做出这等灭绝人伦之事,整个七门都将被拖入深渊。

“此事……”他斟酌着开口,“尚有疑点。张家主母若真启动此阵,其他几家不会坐视。”

“他们没有阻止。”李镇说,“要么不知情,要么不愿知。”

崔铁山看着他。

“你凭什么认定,我会帮你?”

李镇没有说话。

崔心雨开口:“是我请他来的。”

崔铁山看向女儿。

崔心雨迎着他的目光,第一次没有躲闪。

“张家阵法是真的。三叔的地脉图能帮他找到阵眼。这是关乎中州亿万生灵的事,不是崔家一门一姓的私事。”

崔铁山看着她。

许久。

“玉衡闭关多年,连我都轻易见不着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要他出山,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心雨,你若愿意回来,将崔家铁把式要术传承接下……”他看着女儿的眼睛,“我便亲自去请玉衡,让他全力助你们。”

崔心雨怔住。

“父亲!”崔明彦猛地抬头,声音尖锐,“你在说什么?!要术传承从来都是嫡长子继承,这是祖训!她一个女子,又是离府多年不归之人,凭什么接要术!”

崔铁山没有看他。

他依旧看着崔心雨。

崔心雨也看着他。

父女二人对视,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河。

崔明彦脸涨得通红,转向李镇,声音充满怨毒与不甘:

“还有你!一个不知从哪偷学了几手龙象劲的野路子,也配在我崔家谈条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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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着李镇,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。

“你铁把式修得再高,也是无门无派的散修!学的龙象劲不伦不类,也敢来我崔家撒野!”

李镇低头,看着那根几乎怼到自己脸上的手指。

他没有动。

也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那根手指。

崔明彦的指尖悬在半空,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,下意识想缩。

但他没有缩。

这里是崔家,他父亲在场,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。

“怎么,不服?”他冷笑,“我崔家龙象劲,乃是初代家主观龙象巨力、历三百年锤炼而成!你一个外人,偷学几分皮毛,也敢在我面前卖弄?”

“你若真有本事,何不也露一手正宗铁把式?让我父亲看看,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!”

他话音落下。

廊道里安静了几息。

李镇抬起眼,看着崔明彦。

他没有动怒。

只是平静地开口,声音不高:

“龙象劲,不是你崔家独有的。”

崔明彦一噎。

李镇没有再说下去。

他转过头,看向崔铁山。

“我只要见崔玉衡一面。他看过地脉图,确认阵法真假,愿不愿意帮忙,是他的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日后中州若变死地,崔家也逃不掉。”

崔铁山沉默。

他看着李镇,又看向崔心雨。

崔心雨垂着眼帘,没有看他,也没有说话。

崔明彦死死盯着父亲,等着他开口驳回。

夜风吹过廊道,卷起地上的碎叶与残屑。

崔铁山看着女儿,很久。

“……心雨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低,“你当真,不愿回来?”

崔心雨没有抬头。

“我的事,不必父亲操心。”

崔铁山不说话了。

他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。

“玉衡的院子在后山,我带你们去。”

崔明彦如遭雷击。

“父亲!!”

崔铁山没有回头。

他的背影在廊道尽头顿了顿,声音很沉:

“明彦,你方才说,龙象劲是崔家独有的。”

“是!”崔明彦咬牙,“祖传功法,从不外传!”

崔铁山沉默片刻。

“那为什么,他的龙象劲比你纯正?”

崔明彦脸色瞬间惨白。
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崔铁山没有再说什么。

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夜色里。

李镇迈步跟上。

崔心雨走在最后。

她经过崔明彦身侧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
崔明彦死死盯着她,眼神里有恨意,有不甘,还有一丝他绝不愿承认的……恐惧。

崔心雨没有看他。

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:

“世兄,你说他是野人,是无门无派的散修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可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已经能杀食祟仙了。”

崔明彦浑身僵住。

崔心雨没有回头。

她的身影也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夜色里。

只剩崔明彦一人,站在满地狼藉的碎砖残瓦中,指节握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