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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聚诚?栓子,那地方可不干净,那是吃人的狼窝啊。”

栓子苦笑一声,眼里的光暗了下去。

“大爷,狼窝有肉吃啊。家里老娘等着抓药,只要给钱,让我干啥都行。我这一把子力气,总不能看着娘饿死。”

说完,栓子冲陆老根父子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跑进了寒风里。

陆老根看着他的背影,长叹了一口气。

“多好的后生啊,可惜了……这世道,好人难活啊。”

陆诚看着晃动的院门,若有所思。

“爹,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
陆诚笑了笑,陆老根一般都闲不住,非要拉到饭点才回。

“嗨,别提了。”

陆老根把车停在廊下,拿起那块白毛巾爱惜地擦着车把。

“今儿个车行那边不太平。”

“怎么?”陆诚眉头一挑。

“听几个老伙计说,最近这南城的‘聚诚车行’,那是发了疯了。”

陆老根压低了声音,神色有些紧张。

“他们那个大车头,叫什么‘铁罗汉’万七爷的,放出话来,说要整顿车市。”

“说是咱们这些自己买车单干的‘散户’,坏了行里的规矩,抢了车行的买卖。”

“这两天,好几个单干的伙计,车都被扣了,人也被打得不轻。”

说到这,陆老根的手哆嗦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。

这就是底层人的生存法则。

哪怕你儿子成了角儿,有了钱。

但在那种盘踞一方,手底下管着几百辆车,养着几十号打手的“车霸”眼里。

你依旧是块肥肉。

或者说,是一根必须拔掉的刺。

陆诚闻言,眼神微微一眯。

聚诚车行。

那是南城最大的车行之一,车头万七,那是真正混江湖的主儿。

手底下养着的打手,可不是赖三那种街边小混混能比的。

那是敢动刀子,敢在衙门里捞人的狠角色。

“爹,这几天您就在家歇歇。”

陆诚接过父亲手里的毛巾,“这天寒地冻的,也不差这俩钱。”

“那哪行!”

陆老根一听就不乐意了,脖子一梗。

“这车一天不跑,轴承都得生锈。”

“再说,咱这是正经买卖,凭手艺吃饭,又是金爷捧的角儿的家眷,他万七再横,还能横到咱头上来?”

“他也就是吓唬吓唬那些没根基的苦哈哈。”

陆老根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擦车的手却更用力了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
陆诚没再劝。

他知道父亲的脾气。

这辆车,是父亲的命,也是父亲的尊严。

让他把车锁在家里吃灰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“那您多加小心。”

陆诚拍了拍父亲的肩膀,手指悄无声息地在父亲的后背上按了一下。

一股气机度了过去,帮父亲理了理有些淤堵的气血。

“要是遇上事,车可以不要,人得回来。”

“知道啦,知道啦,你爹我拉了三十年车,比你懂江湖。”

陆老根摆摆手,一脸的不以为意。

……

两日后。

天阴沉沉的。

北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,打着旋儿地往人脸上扑。

傍晚时分。

陆诚正在屋里琢磨新戏《挑滑车》。

这出戏,讲的是南宋大将高宠,力挑铁滑车,最后力竭而死的故事。

这是武生戏里最见功夫,也最惨烈的一出。

要想演好高宠那股子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的霸气,光靠技巧不行,得有那种“虽死无憾”的绝然。

“哐当!”

就在这时,院门被人猛地撞开了。

陆诚心中一惊,手里的戏本子一扔,几步冲出了屋。

只见陆老根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
那件平时爱惜得连个褶子都不舍得有的蓝布棉袍,此刻上面全是脚印和泥浆,还在肩膀处撕开了一个大口子,露出了里面的旧棉花。

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血丝。

最关键的是。

那辆被他视若性命的“飞毛腿”洋车……

没带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