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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枪法。”

身后,传来一声赞叹。

瞎眼阿炳抱着胡琴,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。

他看不见,但他的耳朵比谁都灵。

“陆爷,您这枪里头,没了火气,多了霸气。”

阿炳走过来,踩着雪,那把旧胡琴上落了几片雪花。

“刚才那一挑,我看就算是千斤闸,您也能给它掀翻喽。”

陆诚收枪而立,气息平稳如常。

“阿炳,曲子改好了吗?”

“改好了。”

阿炳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,那笑容里带着股子这半个月养出来的傲气。

“保准让那天广和楼的爷们儿,听得头皮发麻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陆诚看着阴沉的天空。

“风雪大了,该咱们登场了。”

……

西单,辟才胡同。

这里住的都是达官显贵,门口蹲着石狮子,站着带枪的大兵。

一座三进的大宅院里,暖气烧得热烘烘的,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。

堂屋里,一个穿着金丝旗袍,烫着卷发,风韵犹存的女人,正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,手里端着一杯在这年头极其稀罕的咖啡。

这便是那位盛传的“军阀姨太太”,白凤。

她的男人,是如今驻扎在丰台大营的张师长,手握重兵,在这北平城跺跺脚都要乱颤的人物。

“这么说,那个姓陆的戏子,没接咱们的茬?”

白凤抿了一口咖啡,眉头微皱,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耐烦。

在她脚边,庆和班的刘管事跪在地上,还有那个脸上还贴着膏药的小盛云。

“太太,那小子太狂了!”

小盛云哭丧着脸,添油加醋地告状。

“我们拿着您的名帖去请,他连看都不看一眼,直接让人把帖子扔进了泔水桶。”

“他还说……说在这四九城,凭本事吃饭,什么师长旅长的,到了戏园子,都得买票听戏。”

“放肆!”

白凤猛地将咖啡杯摔在地上。

褐色的液体溅在了纯白的羊毛地毯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一个下九流的戏子,吃了雄心豹子胆了?”

“金胖子呢,他就这么护着?”

刘管事赶紧磕头。

“金爷那是铁了心要保他。前儿个我去探口风,金爷说了,谁要是敢动陆诚,那就是打他的脸。”

“金胖子……”

白凤冷笑一声,眼里闪过一丝忌惮。

金爷背后有人,还是地头蛇,把控着南城的黑白两道,就算她男人是师长,也不好为了个戏子跟金爷彻底撕破脸。

但这口气,她咽不下。

小盛云是她最近的新宠,那嗓子,那身段,把她哄得开心。

如今被一个野路子踩在脚底下,这不就是打她的脸吗?

“既然金胖子要保,那咱们就按规矩来。”

白凤从榻上坐起来,眼神阴狠。

“不是要唱《挑滑车》吗?”

“张副官!”

门外,一个穿着军装,腰里别着勃朗宁手枪的副官大步走了进来。

“夫人。”

“去,给工兵营打个电话。”

白凤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涂着丹蔻的指甲。

“让他们弄几个‘特制’的滑车来。”

“外头看着要跟纸糊的一样轻,里头……给我灌上铅,再加几块钢板。”

“一定要做得结实,别让人看出来。”

张副官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嘴角露出残忍的笑。

“夫人放心,工兵营的手艺,那是一绝。保证那滑车重得连骡子都拉不动。”

刘管事和小盛云听得冷汗直冒,又是兴奋又是害怕。

灌铅加钢板?

这一辆车下来,怕是得有一百五十斤往上。

那是真的铁滑车啊。

从三米高的戏台上冲下来,那冲击力……别说人了,就是老虎也得被砸成肉泥。

这是要当场杀人啊!

“陆诚啊陆诚,这可是你自己找死。”

白凤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风雪。

“这戏台上出了意外,死了人,那是他学艺不精,就算是金爷,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