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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秒——慌乱。

书云基金?四千亿清盘?

他猛地扭头看向那四个行长。

对方恳求的不是他。

是楚风云。

第三秒。

脸上所有表情同时消失。

取而代之的。

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僵硬。

右手下意识去摸表带。

手指在半空僵了一瞬。

又缓缓收了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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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风云始终没有站起来。

他只是缓缓放下白瓷茶杯。

杯底与瓷碟轻轻一碰。

“叮——”

清脆的一声。

在死寂的会场里。

格外刺耳。

他抬起眼。

先看向李达海。

目光平静。

没有一丝波澜。

只吐出两个字。

“继续。”

李达海嘴唇微微张开。

又合上。

下颌骨的肌肉绷得死紧。

刚才那套慷慨激昂的台词。

被眼前的现实碾成了齑粉。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楚风云收回目光。

看向面前四位狼狈不堪的银行行长。

“冻结省府专户。”

声音不高。

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。

“切断十二个重点民生项目的拨付通道。”

“导致全省大面积停工。”

“引发群体性上访。”

楚风云微微偏头。

“你们说,这是内控失误?”

建通银行行长的腰又弯了三分。

“是……是我们判断失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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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风控模型出了偏差……”

“风控模型?”

楚风云嘴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“什么样的风控模型。”

“能让四家银行。”

“在同一天、同一个小时。”

“对同一个省份。”

“做出完全相同的冻结决策?”
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。

精准剖开了所有谎言的外皮。

四位行长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
没有人敢接话。

因为任何解释。

都等于自我供认——

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联合行动。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坐在角落的交通厅长低着头。

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。

几分钟前老同学发来的那条短信。

——“四大行总行炸了。”

此刻终于有了答案。

“我不追究动机。”

楚风云站起身。

背光而立。

阳光从身后的落地窗投射进来。

在深色行政夹克的肩线上。

切出一道硬朗的金边。

“政府和金融机构的关系。”

“是合作共赢。”

“不是你死我活。”

他看着四位行长。

“今天的事。”

“我可以当作你们的业务判断失误。”

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第一。”

“一个小时内。”

“全面恢复所有专户的正常拨付。”

“一分钱不许少。”

“第二。”

“以各分行名义。”

“向省府办公厅提交正式的书面致歉函。”

“今天下班前送到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

楚风云停顿了一拍。

目光缓缓扫过四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
“从今天起。”

“凡涉及省府牵头的民生项目。”

“你们的信贷决策。”

“须提前与省府协调沟通后再做决定。”

“不允许再出现单方面的越权操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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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条件。

前两条是打脸。

第三条是割肉。

在体制内。

银行业务监管权归金融监管体系。

省政府无权直接插手银行风控审批。

但楚风云没有越权。

他说的是“协调沟通”。

走的不是监管通道。

而是政银合作框架。

这是地方政府和驻地金融机构之间。

最常见也最有效的协作模式。

发改、财政与银行的联席沟通机制。

在全国各省都有成熟实践。

楚风云只是把这个机制。

用三个条件的方式正式落地了。

但效果是致命的。

银行在岭江的独立行动空间。

被压缩到了最小。

李达海以后想再用银行卡省府的脖子。

门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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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同意!全部同意!”

建通银行行长连连点头。

恨不得把脑袋磕到桌面上。

“绝不会再有下次!”

“那……那清盘的事——”

惠农银行行长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楚风云没有正面回答。

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
“市场主体的商业决策。”

“不在政府干预范围之内。”

“但如果你们的诚意足够。”

“我相信任何理性的投资人。”

“都不会拒绝善意的沟通。”

---

这番话。

是体制内最高级的“留白”话术。

不承诺。

不拒绝。

不暴露关系。

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
只要乖乖执行。

那边的核弹自然会撤。

在官场和商场的交汇地带。

最危险的不是说“不”。

而是对方什么都没说。

你却什么都不敢不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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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位行长同时长出一口气。

差点瘫在原地。

楚风云从容地扣上夹克下摆。

扫了一眼全场。

那些刚才还叫嚣“拨乱反正”的面孔。

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。

“散会。”

他淡漠地丢下这两个字。

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。

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大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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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风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会场的空气沉闷到了极点。

中联银行行长双腿一软。

直接瘫坐在地毯上。
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高档西装后背彻底湿透。

没有人去扶他。

其余三个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更难堪的是会场里其他官员。

那些刚才义正辞严附议李达海的本土派厅长们。

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。

项新荣低头看着纪要本上那道刺眼的墨痕。

以及墨痕上方那几行写了一半的“撤销督查组”决议草稿。

他悄无声息地翻到下一页。

空白的下一页。

不留痕迹。

然后合上笔记本。

站起身。

动作很轻。

朝门口走去。

走到门口时。

脚步顿了顿。

侧头回望了一眼还坐在副主位上的李达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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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一眼。

极短。

然后快步离去。

会场里响起零星的椅子挪动声。

人们开始往外走。

脚步很快。

头埋得很低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没有人看李达海。

专职副书记钱广明是最后离场的人之一。

他起身时不急不缓。

经过李达海身旁。

脚步略微放慢了半拍。

但一个字也没说。

径直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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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达海独自坐在副主位上。

面前的保温杯里。

枸杞茶已经凉透了。

他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。

右手无力地垂在扶手边。

表带上的汗渍。

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
刚才项新荣在门口那一眼。

他看到了。

那不是求援的目光。

是一个精明至极的下属。

在重新评估押注对象之前。

最后一次确认。

李达海的后背。

抵在椅背上。

冰凉。

整个脊椎灌满了冷意。

手指微微痉挛。

搭在扶手上。

攥不紧。

也松不开。

书云基金。

四千亿。

楚风云一个空降省长。

怎么可能撬动长鼎金融大道的核心力量?
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。

无声地咽了口唾沫。

窗外。

深秋的阳光照在省政府大楼的穹顶上。

明亮、刺目。

他却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