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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个挥着水管抡过来,老李不躲,向前抢半步,手臂一伸,脚下一别,侧身,借势锁喉,拧腰,把人整个儿带翻。

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,改锥当啷滚进沙发底下的声音伴着骨头断裂声。

弹簧刀的那个,老李侧身让过刀尖,左手叼腕,右肘撞下颌,那人下巴脱臼的声音闷得像踩裂核桃,顺势一脚蹬在膝盖外侧,关节反向扭曲,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呜咽。

前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。

老李直起腰,抹一把额头的汗,这才发觉后背衬衫已经洇透,黏糊糊贴在脊梁上。

“花姐呢?”他问。

没人吭声。被铐住的几个小子垂着眼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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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李没再问。他跨过满地碎玻璃、雪花膏刺鼻的甜香,推开那扇通往卧室的门。

视线落进光线更暗的里屋。

窗帘拉着,是那种的印着竹子的蓝色的,洗得发白,透进来的光都带了褪色的旧意。

一张双人床,被褥凌乱,枕头上有明显的凹痕,还留着体温。床头柜上搁着半包没抽完的塔山,和一只打开的铁皮饼干盒,里头露出半沓钞票的边角。

窗户开着,纱帘被风轻轻掀起,钢筋的格栅,之间的间隙,刚好容一个身形瘦削的人钻出去。

但老李的目光没在窗户上停留。

他蹲下身。

床底与地板之间的缝隙,大约二十公分。光线被床单的边缘切割成一道狭窄的、灰蒙蒙的横条。

横条里,有一双眼睛。

那是个孩子。五六岁,或者六七岁,那时候李乐才三岁,老李看孩子的年纪总看不太准。蜷成一团,抱着膝盖,挤在床底最深的角落,紧贴墙根,像一只被堵住退路的、拼命把自己缩小的小兽。

床单太脏,辨不出原本的颜色。边缘垂下,正好遮住外头大半的光。但老李蹲下时,角度变了,那道灰蒙蒙的横条里便有了一线亮。

那孩子的眼睛在这线光里骤然收缩。瞳孔收紧,像被强光刺痛。

他一声没吭。

不哭,不叫,甚至没有往后退。也退无可退了。

老李后来跟曾敏说起那一幕,想了很久,找不到合适的词。不是害怕,不是委屈,甚至不是那种濒临崩溃边缘的、一触即发的惊惶。那眼神太静了。静得像冬天结冻的河面,底下有东西在流,但水面纹丝不动。

一个六岁的孩子,不该有这种眼神。

“花姐”最终是在隔壁单元楼顶被堵住的。她踩着窗户从四楼爬出去,顺着检修梯上了天台,躲在水箱后头。被带下来时,头发散乱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,不知是蹭破的还是咬破的。

从楼顶押下来,经过那间卧室门口。

老李已经把孩子从床底抱了出来。男孩没挣扎,也没伸手搂他脖子,只是僵硬地、直直地坐在老李臂弯里,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花姐”看见那孩子的一瞬,脚步顿了一下。

只一下。

老李想说什么。嘴张了张,没找到话。

后来是女人开的口。

“叫叔。”

声音沙哑,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。她被人架着,看着娃。

然后那孩子抬起头,望着老李,睫毛上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
“……叔。”

女人走了,那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,吧嗒,吧嗒,渐渐远了。

老李抱着孩子站在门口。

八月的午后,没有风,楼道里热得像蒸笼。他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,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亲人,也不知道这女人走出这道门之后,这孩子会去哪里。

他只是觉得臂弯里那具小小的身体在抖。很轻,像一片即将脱离枝头的、被风反复拨弄的叶子。

止园饭店的走廊,蝉声依旧。指间的烟烧出一截摇摇欲坠的灰,老李低头看了一眼,将烟蒂摁进旁边垃圾箱顶端的烟灰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