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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内景象豁然开朗。

庭院深深,布局暗合九宫八卦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处处可见悬挂的符箓、雕刻的咒文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朱砂气息。

一路行来,偶尔可见廊下或院中静坐修行的张家子弟,皆对李镇投来或好奇、或忌惮、或隐带敌意的目光,但无人上前阻拦。

引路的道人将李镇带到府邸深处一处精致的凉亭前。

凉亭临水而建,四面垂着竹帘,此刻卷起一半,可见亭中石桌上摆着茶具,一个穿着月白长衫、面容俊朗、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坐在那里,独自品茶。

正是张家世子,张清河。

见到李镇,张清河放下茶杯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,起身相迎:“李兄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快请入座。”

态度客气,甚至带着几分热络,仿佛招待的是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,而非刚刚屠灭柳家满门的煞星。

李镇走进凉亭,在张清河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茶具。

茶壶是上好的紫砂,茶杯是薄胎白瓷,茶汤色泽清亮,香气馥郁。

“李兄请用茶。”张清河亲手斟了一杯,推到李镇面前,“这是下面附庸新贡上来的‘云雾青’,一年只得十余斤,滋味清冽回甘,最是难得。”

李镇端起茶杯,看了一眼茶汤,又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张清河,将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
“茶不错。”他放下空杯,语气平淡。

张清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似乎没料到李镇如此干脆,随即笑容更盛:“李兄喜欢就好。今日请李兄过来,一是略尽地主之谊,二来,也是想与李兄亲近亲近。毕竟你我同为门道世家嫡子,年纪相仿,理应多走动才是。”

李镇抬起眼,看向张清河,眼神里没什么情绪。

“派你来与本世子交涉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张清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
“李兄说笑了。”张清河很快恢复自然,笑道,“我既是张家世子,代表家族与李兄相谈,于情于理,都无不妥。论辈分,或许我该称李兄一声世兄,我们平辈相交,说话也更自在些,不是么?”

他试图用“平辈”,“世兄”这样的称呼,来淡化李镇话语中那显而易见的轻蔑,维持住场面上的平和。

李镇没接他的话,只是又看了一眼空了的茶杯,而后,缓缓伸出一只手,按在了石桌边缘。

张清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眼中多了一丝警惕。

“叫你们家主来与我说话。”李镇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如同冰碴子,砸在凉亭里,“你,也配?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按在桌沿的手掌,轻轻向下一压。

那由整块青玉雕琢而成,坚硬无比的厚重石桌,连同其下的石墩,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豆腐,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!

下一刻,哗啦一声,整张石桌连同茶具,化作了一地齑粉!

茶水与粉末溅了张清河一身,月白长衫上顿时污迹斑斑。

张清河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涨红,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屈辱!

他是张家悉心培养的世子,天赋、心性、修为,自认不输于任何同辈!

即便李镇展现出惊人战力,但在张清河看来,那更多是借助了某种未知手段或秘术,论出身、论底蕴、论前途,自己未必就输给他!

可对方竟如此赤裸裸地蔑视他!甚至毁桌示威!

“李镇!”张清河的声音冷了下来,带着怒意,“莫要欺人太甚!我以礼相待,称你一声世兄,是给你面子!真当我张家,是柳家那等没落门户可比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,语气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与警告:

“七门之间,亦有高下之分。我张家曾位列上二,虽因故跌落中二,但百年底蕴,举族之力,又岂是你李家如今区区一介……遗孤,能够轻辱?”

他刻意停顿,观察李镇反应,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,心中更怒,不由冷笑道:“世兄方才喝那茶时,可曾想过……茶中是否多了些什么?我张家符水之术,可不止能画符驱邪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。

李镇终于抬了抬眼皮,看向张清河,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“符水怪术?”

他缓缓站起身。

随着他起身的动作,一层淡金色的、仿佛由纯粹气血凝聚而成的虚影,骤然自他体表浮现!

虚影并不凝实,却轮廓清晰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,散发出一种至阳至刚、万邪辟易的厚重气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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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把式生生不息,外公显化,这则是凡途走到了尽头,凝练武道金身!

虽未至大成,但已是百毒不侵、诸邪难犯的纯粹金身!

比之铜皮铁骨之流,已超甚远。

张清河瞳孔骤缩,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!

他引以为傲的符水要术,精心布置的算计,在这武道金身虚影出现的刹那,显得如此可笑苍白!

紧接着,李镇鼻息微动,对着张清河,轻轻一“哼”。

鼻腔里发出的一声轻微气流喷吐。

然而,落在张清河耳中、感知中,却如同平地惊雷,九天罡风!

一股凝练到极致、沉重如山岳、又锐利如天刀的无形气浪,轰然扑面!

张清河只觉眼前一黑,浑身气血疯狂逆流,护体生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!

神魂剧烈震荡,三魂七魄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吹出去!

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连退七八步,后背狠狠撞在凉亭柱子上,才勉强稳住身形,没有摔倒。

脸色已是一片惨白,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后怕!

刚才那一瞬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!

不是靠什么秘术,也并没有借什么外力。

就是纯粹到极致的、碾压性的力量与气势!

直到此刻,张清河被怒火冲昏的头脑才猛然清醒过来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
坏了!

自己竟然被一时的意气与世家子的傲慢蒙蔽,忘了眼前这位,是那晚以雷霆手段,屠灭一个门道世家、亲手斩杀食祟仙老祖的……狠人!

自己竟然还试图用世家嫡子的身份去压他,用茶水下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去威胁他!

简直是……自寻死路!

张清河靠着凉亭柱子,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那道笼罩在淡金色虚影中,眼神漠然如同看待蝼蚁的黑衫身影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只有无边的恐惧与悔恨,如同冰冷的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
“快……快唤我父!”